哲学

不完整之美:为什么我们的瓶子不追求对称

完美是一个静止的状态。

一个圆完美地圆,它就永远停在那里了。它不会生长,不会变化,不会对任何东西做出反应。一块完美的玻璃,它的表面没有摩擦力,什么都粘不上去。

不完美不是缺陷。不完美是正在进行的意思。

石头上的苔藓是不完美的——苔藓的边缘不整齐,苔藓的厚度不均匀,每一块苔藓都有自己的形状。但正因为苔藓是不完美的,它是活的——它每年往外扩一毫米,它在水分充足的时候更绿,在干燥的时候更干,它在响应环境。

完美的玻璃杯不响应环境。

天然香料的不完美是它们的生命特征。

冷压的柑橘香,前调只有三十秒。三十秒之后,它就消失了。人工合成的柑橘香可以持续三十分钟,但它的三十秒和它的三十分钟是一样的——它没有变化,没有开始,没有结束,只有线性地挥发。

天然香料不是这样的。天然香料的每一个阶段都是不同的:前调的分子最先挥发,中调的分子次之,基调最后。它们有一个过程,有一个开始、高潮和结尾。它们是在时间里展开的。

这就是为什么天然香料闻起来更「真实」——不是因为它们的成分更接近「真实的香」,而是因为它们有「真实性」的特征:有开始,有过程,有结束。不是无限循环的,是一次性的。

日本有个词叫「一期一会」。意思是:这一刻只会发生一次,下次再遇到的这同一个地方、同一个人、同一个香气,不是同一个时刻了。「一期」是时间,「一会」是相遇。一期一会的美学是:正因为它不会再来,它才值得。

这是 OPALITESCENT 的基本立场。

我们不追求让香气无限延长。我们追求让香气在它存在的这段时间里,有足够的重量、足够的真实、足够的诚实。当它结束的时候,它结束了,它不假装自己还在。

一个瓶子不追求对称,也是这个逻辑。对称意味着它从任何角度看都一样——它没有正面,没有背面,没有特别的角度。每一个方向都是一样的。

不追求对称的瓶子有它的正面,有它的背面,有它被光线照到的角度和被阴影覆盖的角度。它有它好看的那一面,也有它不好看的那一面。不对称意味着它有它自己的形状,而不是某个理想的复制品。

不好看的那一面,也是它的一部分。


*关联香调:[]